醒來後一個人躺在床上,身上的痕跡也在提醒我,昨晚我被睡了
鍾皓沉默半晌,沒有說話。
而後他倒了一杯酒,一口飲盡。
我也沉默著,沒有說話。
他們都以為我對樂隊的感情是最淺的,半路出家,像小孩過家家一樣過來唱 唱歌,討得別人喜歡,陰差陽錯的賺了一些外快,不想做了也有路可退。
其實有時候,我也很想在這條路上付出一切,無路可退。
大哥笑得有點涼,「當時出來那會兒,滿腦子都是夢想這個詞兒。
現在想 想,二十五歲之前說這個詞,是熱血;二十五歲以後說這個詞兒,就是笑 話。
能否認我這句話的,不是還年輕的,就是家裡有花不完的錢,不用為吃 喝拉撒睡發愁,活得自在瀟灑的。」
話說完,我們三個一陣沉默。
鍾皓去衛生間,過了很久都沒回來。
我去找他,看他靠著牆,點菸,抽了 一口,又因為不會而被嗆到。
我立刻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背。
頭頂月光清冷。
我突然想到了我們兩個在一起的那一天,他低頭吻我,我越過他的肩膀看到 月亮。
我聞著煙味蹙眉,小聲說:「不會抽就別抽嘛。」
他沉默,而後扔了煙和火機,一把把我拉進懷裡。
過了很久,他問:「我做錯了?」
我說:「不做自己不能做的事不算錯。」
我沒有用「不想」這個詞,而是用了「不能」。
沒有人看到之前林昶問我怎麼不來唱歌的時候我眼底的失落,也沒有人知道 我經常坐在自習室里去想那個舞台,熱鬧散場後,也沒有人發現,我留在最 後,悄悄回頭看了那裡好久好久。
「其實我是個軟弱的人,有時候挺討厭的,但是確實,我不忍心拒絕我媽 媽。」
我摟住鍾皓的腰,隔著羽絨服在他背後拍了拍:「你知道嗎?小時候我想去 學唱歌,我媽打過我,長大了我想學音樂,她哭了一整個晚上。
我之前以為 她是不想我耽誤學習,可是我前段時間告訴她我在唱歌,她還是發了很大的 火。
「我媽平時是個一絲不苟的人,哪怕是頭髮絲都沒有一根是不順的,這樣一 個人,每次在我面前軟弱,我都特別接受不了。
「小時候我發高燒,初中時闌尾炎,還有很多她很狼狽的時候,我都見過, 我很心疼她,也知道對她來說,我是不能割捨的摯愛。
為人子女的,是一定 要承受這份感情的,所以我這個人呀,想要也會說成不想要。
因為我怕看到 她哭,她一哭,我就只想什麼都答應她了。」
14 我媽現在的狀況其實好了很多。
有時候真是離婚解百毒,她真正放下以後,反倒能真正審視這段婚姻。
後來我聽她跟我姥姥打電話的時候說起來過,她說別怪我爸了,本就是她強 求的。
我跟著她去看我奶奶的時候,恰好碰到我爸和那個女人,那個人給我爸生了 個兒子,我媽看著小男孩,還走過去特別溫柔地捏了捏他的小手。
我看出來我爸原本身體緊繃著,像是怕我媽對小孩子動手,可是我媽只是回 頭看我。
她笑著說:「然然,我想到了你小時候。」
甚至後來,她還問我想不想去唱歌,我說得了吧,我都 26 歲了,之前人家 跟我說 26 歲再提夢想就有點幼稚了,而且我現在過得挺好的。
我媽揉了揉我的頭,說:「對不起。」
我突然鼻酸,說:「嗐,有什麼對不起的,人這一輩子,選擇幾種生活方式 活下去就好了,哪裡有不遺憾的呢?」
她越來越好,我也越來越好。
可這是以後,即便以後她這樣好,我也永遠記 得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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