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性無愛15年,我不是沒有需要,漫漫長夜我挺過來了
當晚,等李娜睡著後,張強久久凝視妻子的面容,他想起曾經相愛的日子,想起雲南開遠,想起鳳凰樹下的婚約,忍不住眼淚直涌。再以後,每當李娜發脾氣,他就靜靜地看著,一言不發,要保姆迴避。等她發夠了,他拿一塊溫毛巾輕輕擦乾她的口沫。他到處求精神症狀的藥,後來李娜吃了「奧氮平片」,精神症狀好轉。他在日記寫道:「她的急躁脾氣和不近人情的孤傲,以及不可理喻的發怒,讓我們在許多日子無法交流溝通和磨合,然而這一切都不能掩蔽她曾經給過我的情愛。」
「儘管咱們都30不不老,儘管李娜美麗不再.但我化然守護善。守護著我們的無約之吻」
進入2010年後,李娜的狀態大不如從前。長期輪椅生活讓她的身體越來越虛弱。她的話越來越少;眼睛開始無神;她對朋友來訪變得淡漠。這時,張強開始懷念她過去的壞脾氣和無理取鬧,他基至希望素子能天天對他吼: 「你嫌我丑了,就娶她好了。」
「人如果有脾氣也不發了,就說明對生活沒信心了。長期的傷病對肢體和精神的折磨,已使她對人生慢慢絕望。」張強在日記悲觀地寫道。但他想,也許骨肉親情能再次喚醒妻子對生命的信心。於是,2014年初,張強攜癱妻進行了人生最後一次大轉移。他打算離開生活了46年的昆明,回到故鄉成都定居。
成都買房,昆明賣房。裝修,搬家,安家,全是他一個人奔波。朋友們對此都不理解:"你這是在折磨自己,都這麼多年了,你已盡心,何必為那十分渺茫的希望做如此大的損牲?"張強搖搖頭,也不辯解。
為了守望愛情,他推掉了遠處的作家採風,以及多次朋友聚會。15年中,他沒有單獨出去旅遊過,沒回成都給父母掃過一次囊。北京的朋友邀請他過去發展,他全婉拒。而最他有所棲性的.是自從李娜出車禍以後,他們再沒有夫妻生活。
朋友勸他:「這樣不行,你還年輕」。有朋友甚至勸他離婚再娶,條件是共同照顧李娜。張強一概回覆:「就是李娜同意,我也不做那樣的事。」

當然,張強不是沒有慾望。在李娜康復最好的期間,他也曾經幻想昨日的歡菱可以重新回來。他在日記寫道: 「每當月色如水般溫柔地瀝在我的床前,我就忍不住豎起耳朵,仔細搜索李娜的聲音。有時候我甚至會產生幻覺,聽到李娜在敲我臥室的門。那敲門聲叩響在我的心頭,我的心動盪得像大海的潮汐。」但是,直到李娜過世,她也沒有敲過丈夫臥室的門。那份情愛,成了無望的奢望。張強在日記寫道:「李娜沒有敲我臥室的門,但幾十年前就叩開了我的心靈之門。這扇門竟然為她打開了。就不會再關上。儘管我們都還不老,儘管李娜美麗不再,但我仍然守護著,在精神世界守護著我們的無約之吻……」
這份「無約之吻」,執著而艱難。為了淡化情慾,張強把每天的時間都安排滿,用大量體力和腦力勞動把自己累倒在床。陪伴妻子的時間,他事無巨細;晚上,妻子睡了,累了一天的他就打開電腦,把慾望通過抒寫加以排解。他對蒙子的情義,感動了周圍所有的朋友。但張強的大看法還是未能挽救愛妻生命。2015年1月26日,李娜有點流鼻涕,而且咳嗽。晚上張強就讓她早早上床睡了。早上起床,發現妻子已溢然而去。他久久不能平靜:「太突然了,我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事前也沒有任何病痛徵兆。那是種什麼感覺呢?像是我存在的一切意義都突然消失了。本來每天都是圍著她轉,突然完全空了下來,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面對張強的悲痛,朋友們紛紛勸求: 「愛妻永去,當然是件悲傷的事。但換個角度,它對深陷病榻的李娜,對你自己,都是個解脫。」張強說: 「這些我都明白,但對我來說,那種世界一下子失重的感覺,和她出車禍時一模一樣。」他在妻子去世之後,又寫下了幾萬字的追憶日記,連同之前的文字,已近30 萬字。
「2015年4月10日。這房子房間,她的床,她的上百件衣物,她的輪椅,她愛的清蒸豬肉、夾沙肉,她產的使添、 珠江永輝.家樂福. 銀海灣等招市菜市.她天天看的電視.如念的春圖路,如任窗時望的江安河…時間會抹平所有痛楚的回憶,而永遠抹不掉我和她付出的這半生經歷和情感。從此天下無棄李娜,從此天下只有我這一個永遠愛她想她念她珍惜她了解她的人了。半生緣分無盡時,一生只留長相思!」
2015年5月,張強給亡妻畫了一幅水墨像。那是他們談戀愛時的李娜,青澀、稚嫩、美麗。畫上題詩:「伊人已乘黃鶴去,白雲千載空悠悠。」他知道,他們的情,綿綿無絕;他們的愛,天上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