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萬8彩禮只是起步價,結婚我才知道,丈夫娘良苦用心的真相
飯後,鄰居們坐在一塊聊天,有人遞給我一支煙給我點上,我也沒機會拒絕,便借著煙味兒把胃中的翻騰壓了下去。
「你父母怎麼沒來?」鄰居問我。
「贛州來這裡太遠了,不方便,現在又農忙,結婚來過了,所以這次就沒來。」
「贛州?!你是人……」鄰居一臉的吃驚,很意外的樣子,「柯橋人從不外嫁的,你丈母娘居然……」
他說到一半停住了,我不知道怎麼接話,看他晃著頭沉思了一會兒,又眯著眼轉頭問我:「小鍾,彩禮錢和酒席錢給了你丈母娘多少?」

「酒席錢?」我愣了一下。
鄰居見我一臉的迷惑,擺擺手說:「沒事,沒事。」說完起身端著茶杯,彈了彈菸灰,回了自己家。
我後來才知道岳父岳母為女兒結婚額外擔的壓力:論彩禮錢,按柯橋當地的經濟水平,18萬8隻是起步價,上百萬也不稀奇——而我家給的彩禮錢,連起步價的1/5都沒有。而按照C市的風俗,男方除了準備一筆彩禮錢,還得給女方家辦酒席的錢,彩禮錢一般女方家可還可不還,但辦酒席的錢是不還的。
酒席錢丈母娘從來沒在我面前提過,反而悄悄貼了我倆不少錢。
5
兒子出生後,有段時間我和芳的工作都忙得分身乏術,只好請丈母娘來照顧。芳知道我對吃的挑剔,特意告訴我,丈母娘喜歡吃的一些C市特色菜可能會讓我不習慣,做好心理準備。
可是丈母娘來了一個多月,每天下廚房,我並沒有感覺到餐桌上的飯菜口味有什麼變化——除了丈母娘對放辣椒的量不太穩定,同一道菜有時太辣,有時不夠辣。
有一天我請假提前回家,剛進門,就聞到家裡有股奇怪的味道,沒過腦子張口就問:「媽,家裡有股什麼味道,怎麼臭臭的?」
話剛出口我就後悔了——因為這股臭味是蒸霉莧菜梗發出來的味道。
丈母娘沒想到我會回來這麼早,像小孩兒做錯了什麼事一樣,臉一紅,有些囁嚅:「……這個菜我帶過來放了好久,一直沒吃……這個菜做著太費事,扔了又可惜,我看你不在,所以想把它蒸了吃了。」
她邊說邊把餐桌上那盤霉莧菜梗往廚房裡端。
我突然心裡一酸,上前攔住她:「媽,沒事兒,你端上來吃吧,我也想嘗嘗。」
丈母娘如釋重負般,把菜端了回來,不好意思地笑著說:「聞著味道有點重,但其實味道很鮮的。」
當我拿起筷子,心裡馬上感覺後悔了——那股味道像高壓水龍頭噴出的水柱,直直往鼻子裡沖,就算是屏住呼吸也逃不脫,讓我不能落筷。我很想放棄嘗試,微微抬頭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丈母娘,發現她臉上竟有些期待的神情。
我鼓起勇氣,夾起一小塊霉莧菜梗,屏住呼吸,扔進嘴裡,輕嚼了一下,迅速吐了出來,深怕它停留在嘴裡的時間長了,胃就會跟著翻江倒海。
但是吐出來之後,竟然感覺嘴裡絲毫沒有臭味,反倒是有一絲令人留戀的鮮味,還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丈母娘見我這般模樣,似乎看出了我已經品出了霉莧菜的好,問:「是不是很鮮?」
我又夾起那塊霉莧菜梗仔細端詳:色綠如碧,嫩脆的莧菜梗中夾雜著一縷清爽爽的臭。外皮硬硬的,入口之後輕輕一咬,菜心便化成汁水流出,絲絲涼涼的清香順著喉嚨慢慢地滑入腹中,又仿佛流進全身的每一個毛孔,讓精神像燈泡通電一樣亮了起來,滿口生津,胃口大增。
那頓意外的「加餐」,我把丈母娘帶來的霉莧菜梗一掃而光,相吃恨晚,意猶未盡,頗有錯過美味的悔意。我跟丈母娘說來年多做些,她站在一旁笑嘻嘻地沒說話。

後來芳對我說,自從那次之後,丈母娘逢人便說:「我女婿比柯橋人還柯橋人,吃霉莧菜梗,比我吃的還歡嘞。」
而我也是越來越迷戀丈母娘的這手絕技廚藝,曉得了霉莧菜梗的妙處:臭得純粹清澈,聞時讓人躁動不安,嘗過之後讓人垂涎三尺。C市話說「三臭」,叫「軟塌塌」、「香糜糜」、「臭兮兮」,吃膩了大魚大肉之後,不上一點「三臭」,就像缺少了開胃的「壓飯榔頭」。
和芳在一起也快15年,都說愛一個人,連口味都會為對方改變,對此我深以為然:雖然我還是喜歡吃辣,但遠沒當初的嗜辣如命,倒是開始喜歡清淡;以前看著盤子裡拚命跳動的醉蝦,會覺得毛骨悚然,現在丈母娘做的醉蝦、醉蟹、醉魚,統統來者不拒大快朵頤。
丈母娘還是時常為了遷就我的口味,燒菜時重油重辣,還說菜加辣椒好吃,然而看到她總是被辣得滿頭大汗、倒抽涼氣,我便心生愧疚,讓丈母娘不用遷就我,按喜歡的C市口味燒——我已經不再嗜辣,C市菜還是正宗的味足些。
年少時總是以為甜言蜜語你儂我儂是兩人最好的相處方式,上了年紀之後,卻突然覺得也許在一起最好的方式,就是兩人一起吃好多好多頓飯,喜歡上彼此的味蕾。
「三臭」我已經嘗過其二,唯有霉千張,好幾次與它擦肩而過。或許吃霉千張的故事,屬於我的兒子和他未來的丈母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