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張床上醒來,身上只有一雙被子遮蓋,腰疼、腿疼、渾身疼
某一瞬間,我的心跳像是停了一拍。
因為我在相冊里看到了一張我和周賀的合照。
那天是運動會,我們沒有坐在一起,帶相機的同學舉著鏡頭獨寵周賀的時候,我硬湊過去蹭了張合照。
照片里的我剛跑完 100 米,臉上還帶著張揚的笑意,頭髮凌亂,潦草但青春。而我旁邊的周賀,是我曾經最喜歡的模樣,沉穩但不古板,高冷但不遙遠。
我記得,在相機按下快門鍵之前我是想把我贏到的獎牌送給他,但周圍有很多同學,我沒敢真送。
周賀為什麼還留著這張照片?
還有 QQ 詐騙那件事,他沒有懷疑過對方是騙子,問都不問就直接打錢,是因為還記得高一那年我身體不好嗎?
我看著照片,顴骨升天。
開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深更半夜在床上又笑又哭扭成了麻花。
第二天早上我忍了又忍才沒有撲上去敲周賀的家門,上班前先去訂了蛋糕,下班又去挑禮物。
今天是周賀的生日。
弟弟非要來商場接我,打了好幾個電話,說有話想跟我說,我跟他也很熟了,就沒客氣。
但一路回去他也沒說什麼,反而比平時沉默一些。
蛋糕和訂好的花八點會送過來,我想著先發微信問問周賀幾點下班,沒注意看路,差點一腦袋栽倒在地,幸好弟弟及時拉了我一把。
「謝謝弟弟,」我跟著吳悅叫他弟弟,但他從不叫我姐姐。
他抓著我的手沒有鬆開,「林瑤,我沒有把你當姐姐,我喜歡……」
「表妹,」突然出現在我們身後的周賀打斷了弟弟的話。
我被嚇得一驚。
周賀抓住我另一隻手,把我從弟弟身邊拽走,「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欠我爺爺一個孫媳婦。」
10.
我就這樣被周賀明目張膽地帶到了他家。
「隨便坐。」
「嗯嗯,這裡我熟。」還和我搬走之前一樣。
周賀回房間換了身衣服開始做飯,我時不時要看一下跑腿小哥的消息,顯得心不在焉,周賀以為我是在跟弟弟聊得火熱,就以震動聲很吵為由把我的手機搶走了。
「喝酒麼?」
「我當然要陪壽星喝幾杯啦。周賀同學,生日快樂,祝你年輕賺大錢,年老不禿頭。」
「喝酒就不准回去。」
「就兩步路。」
「一步路也不行。」

我的酒品真的不太好,不然上次喝醉也不會差點跳江,但酒壯慫人膽,我今天一定要問到答案,否則再這樣下去我就要得相思病了。
「周賀同學,你是吃了醋嗎?」我一眨不眨地看著周賀的眼睛。
突然,門鈴響了,我也倒下了。
這酒勁兒真大。
周賀去開門,但沒有讓對方進屋,門虛掩著,他們在外面說話,我隱隱約約能聽到一些,來找他的人是黃詩雨。
「抱歉,今天不方便讓你進去,禮物我也不收了。」
黃詩雨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意,「是林瑤嗎?」
周賀面不改色,「嗯,改天我們請你吃飯。」
「你們?」黃詩雨有片刻的恍惚,她看著周賀,艱難維持的體面正在寸寸坍塌,「為什麼是你們請我吃飯?你還喜歡她?你和她在一起了?」
我暈乎乎地趴在餐桌上,聽著黃詩雨的聲音,像是回到了高一期末考試結束後那個燥熱的傍晚,我躲在走廊拐角,緊張又期盼,校服裙擺被我攥出褶皺,被汗水浸濕的痕跡很明顯,但我顧不上這些,我一心只想聽到周賀的回答。
那天我聽得很清楚,周賀說他不喜歡我,所以此刻的我潛意識裡有想要逃避的膽怯,耳朵里出現了一陣轟鳴聲,我就什麼都沒聽清,又或者,周賀根本沒有回答。
等我回過神,周賀已經在和跑腿小哥說謝謝了。
他提著蛋糕進屋,手裡還抱著一束花。
這束花我選了半個小時。
周賀問我為什麼送他花,我胡亂地搪塞了一句,低著頭掩飾自己失落的情緒,隨便摸到一個手機就拿起來看時間。
雖然兩個手機都是周賀的,但我拿到的是他現在用的那一個,沒鎖屏,我一眼就看到主螢幕用的是我的照片。
好像是他發燒那晚,我不小心睡在他床上那次,他醒著,我睡在他懷裡。也太像戀人了。
酒精上頭,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問得很直接,「周賀同學,你是不是喜歡我?」
周賀沒說話,目光停在我嘴角的奶油上。他不愛吃甜食,蛋糕切開後,他只嘗了一口,很甜。
太矜持是搞不倒男人的,已經到這一步了,我不能退縮,「你是不是想親我?」
周賀還是沒說話。
在我不甘心地想問第三次的時候,他低頭吻了下來,用行動給了我答案。
我仿佛又聽到了皮球在走廊里彈來彈去的聲音,心臟跳得很快,周賀調侃我,說我沒用,我不服氣,翻身把他摁在床上。
這一晚,周賀說了很多話,我從來不知道他原來有這麼多話想告訴我,他說他在我轉學後試著聯繫過我,但我連一條消息都沒有回覆過他。他還罵我沒良心,說走就走。
我哭了很多次,委屈,感動,欣喜,多年遺憾終於得償所願,還有……很疼。
11.
再睜眼已經是中午了,幸好周末不上班。想到自己沒洗臉的樣子大概不會太好看,我一直躲在被窩裡不肯出來——我這是正常表現,絕對不是因為害羞。
周賀逼我表態,「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說給你聽了,林瑤,你表個態。」
我捂著臉,「我會對你負責的。」
「吃完午飯就搬回來。」
「距離產生美,太快住一起很容易膩的。」
周賀皺眉,「我全家都知道我們同居了,下次我的家人再過來,發現你跟一個天天打著弟弟的幌子企圖占你便宜的男人住在一起,他們會怎麼想?」
「我搬!」我爬起來親他,「我今天就算不吃飯也要搬過來!」
周賀覺得我的態度還可以,又讓我多負責了一次。

負責完,我癱在周賀懷裡開始翻舊帳。
「不想讓我搬走你當時怎麼不說?如果說你捨不得我,我肯定當天晚上就回來了。其實我這些天也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
「表妹,你胖了兩斤。」
「你怎麼知道的!」
「摸出來的。」
我一巴掌拍飛他的魔爪,「還有一件事,周賀同學,請問黃詩雨為什麼有你家的鑰匙?」
「那鑰匙不是我給她的,是我媽不注意落她家了。那次她來我家還鑰匙,我不在家,她就進門等了。」
原來是我誤會了,開心!
「那天晚上一直跟著我的人是你嗎?就是我差點跳江的那晚,我還以為是垂涎我美色的死變態。」
「表妹,你罵誰變態?」
「好好好,我變態行了吧!是我垂涎你的美色!也是我一直都想對你不軌!」我美滋滋地問他,「周賀同學,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周賀想了很長時間。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把我拉進懷裡,我們在陽光里相擁,連影子都很纏綿。許久,他說,「很早。」
在他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很喜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