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導演胡玫:明知吃力不討好,也要拋磚引玉
胡玫:金玉良緣就是一個現代價值觀的象徵,就是現在社會上流行的那種,更「務實」的,需要錦上添花的東西。那種純粹的、赤裸裸的愛,放在現在挺不受待見的。但我覺得「金玉良緣」這個片名其實是一種諷刺,這部片子其實也是在提醒年輕人,不要太俗氣,得有點追求。要自由地去愛,不要被太多附加條件傷害到。
澎湃新聞:關於影片中「陰謀」的部分,尤其是「賈占林財」這一段,是怎麼考慮的?
胡玫:之前我讓王蒙先生先看了這個片子。他看完第一句話就是:「胡玫,你把賈家挪用林家財產的事情給寫實了,這真是個創新。」過去沒有人這麼做,但我們通過細緻的研究,覺得賈家挪用林家財產這事兒是可以坐實的。曹雪芹可能因為當時的種種原因沒有明寫,但按照當時的情境來看,這是合情合理的。賈家當時已經日薄西山,大廈將傾,根本沒有經濟來源來維持這麼大的開銷。而為了維護他們的政治和經濟地位,他們必須在元妃省親時做足排場。所以大觀園的修建必然需要一大筆資金,而這筆錢最合理的來源就是挪用了林家的財產。
《紅樓夢之金玉良緣》劇照
澎湃新聞:過往你的許多作品中都涉及權力和朝堂的宏大敘事,這次在《紅樓夢》中是否也有意挖掘這一部分?
胡玫:我也沒特別去追求這個方向,但《紅樓夢》確實值得做。它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長,會讓人越來越感受到其中的深度和複雜性。書中講到的很多東西,比如生老病死、階層的輪迴,這些都像是命中注定的。曹雪芹幾百年前就已經把這些道理講透了。你有了閱歷,再回頭讀《紅樓夢》,真的會拍案叫絕,感嘆他對人生的透徹理解。
澎湃新聞:這次在影片中特效方面做了很多嘗試,像太虛幻境和木石前盟的部分,是否也是技術發展帶給名著的新空間?
胡玫:是的,因為新時代拍一部《紅樓夢》電影,除了繼承原著的靈魂之外,還得給觀眾一些新的視覺體驗。電影畢竟是視覺藝術嘛,所以曹雪芹當年想像中的太虛幻境,我們今天能不能用現代的特效技術重新造出來?當然可以。這實際上是對曹雪芹先生創新精神的一種傳承。他本來就是個革命者,一個叛逆者,他寫作中充滿了對封建禮教的不滿。
澎湃新聞:而且《紅樓夢》這個IP立項時,正好趕上了中國熱錢多的時代,當時做這些特效時,是不是有點「東方魔幻大片」的野心?
胡玫:你說得對。今天再想做這樣的項目,估計沒人願意投錢了。
《紅樓夢之金玉良緣》劇照
拍《紅樓夢》是我始終想完成的一件事
澎湃新聞:這些孩子在選拔時都讀過《紅樓夢》嗎?
胡玫:沒有,他們當時大多數都沒讀過《紅樓夢》,甚至沒看過87版電視劇。因此,我們要求每個演員至少通讀兩遍原著。比如,薛寶釵的扮演者在訓練過程中讀了四遍《紅樓夢》,這些都是他們理解角色的基礎。
澎湃新聞:當時對這麼多年輕人都沒有讀過《紅樓夢》驚訝嗎?
胡玫:這不新鮮啊。我之前請了一個很大的導演團隊來做《紅樓夢》的宣傳,十幾名年輕導演,結果沒有一個人讀過原著。這讓我覺得有必要通過拍攝這部影片讓更多人了解《紅樓夢》。作為中國人,如果連自己的經典文學都不了解,如果碰到外國人談起中國文化,結果自己連《紅樓夢》也不了解,實在是有點打臉。
《紅樓夢之金玉良緣》劇照
澎湃新聞:近年來除了《西遊記》,其他三部四大名著的改編作品較少,你覺得原因是什麼?
胡玫:我覺得主要是不夠重視吧。現代社會節奏快,大家更關注當代作品,古典文學的節奏和故事與現代觀眾有距離。如果不花時間精心打磨,現代觀眾很難被這些作品征服。
澎湃新聞:拍《紅樓夢》很多人都認為是吃力不討好,你是怎麼做出這個決定的?
胡玫:這應該算是我的一個夢想吧,但我真沒想到會這麼難,一干就是18年。當初我提交劇本的時候是2006年,經過多次修改,最終在2016年獲得了立項。在這期間我們也在做別的項目,但《紅樓夢》始終是我想完成的一件事。那些園子裡的故事,纏繞了我一生。我就想在我的有生之年把《紅樓夢》搬上銀幕,讓它在誕生200多年後再次成為一個社會熱點,只要有人關注,就會有人再次拿起這本書。
都說一千個人心中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同樣,一千個人對《紅樓夢》也有各自不同的解讀,既然如此,那麼這一版就讓它留存在這裡,即使有遺憾也沒關係,我希望能拋磚引玉,未來能有更多更好的跟《紅樓夢》有關的作品出現。
澎湃新聞:因為一直在拍廣為人知的歷史人物,情節裡面也總是會面臨專家和愛好者的爭議,一路以來你自己面對不同聲音會如何去消化?
胡玫:我其實不太在意別人怎麼說,拍完了就是完了,反正也改不了。我性格比較大大咧咧,聽不聽別人的意見不會影響我的決定。可能也是因為我是這種性格的人,才敢拍《紅樓夢》吧。
澎湃新聞記者 陳晨 實習生 德力格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