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我嘰嘰喳喳說話時,他低下頭,用嘴堵住了我

2022-01-08 16:21     緣分     18925

後面的話他不知道是不想聽,還是害怕聽。

「她什麼時候走?」

他至少想見她最後一次,有些話他想說給她聽,有些他以前從不屑於說給她的話,他都想一字一句地說給他聽。

舍友愣住了。

他突然有一個非常不妙的預感。

「六點半,她現在應該到……」

話沒說完,面前的人就轉身跑走了。

舍友低頭看,陸航把那捧花塞到了他懷裡,估計是這麼才能跑得快,可他還是想提醒他,超人都不可能逆轉得了時間。

七點了,早就過了,他挽留不了一個他曾經漫不經心拋棄的人,正如他永遠追不上時光。

無論他是否愛她。

無論他有多想弄死曾經滾蛋的自己。

風吹過吹過的時候,好像鼓動著人的耳膜。

只有他一個人在街道上跑著,引地路人紛紛側目,直到他氣喘吁吁,他迷茫地望著天那邊降下的星幕,一點一點地降下腳步。

七點……十一。

他猛地錘了下電線桿,咣地一聲,有人像看瘋子一樣看他。

他慢慢,慢慢地蹲了下去。

他本來就是個很暴躁的人,以前的他或許更討人厭,可是有林燦然喜歡他的一切。

只有林燦然會在他生氣的時候,會在他把她丟在原地的時候,拿著笑臉對他。

他把額頭蹭著掌心,又笑。

說不上是哭還是笑。

他想,她肯定不會忘記的,今天是他的生日。

林燦然說,以後的每個生日,她都要陪他過。

「騙子。」

他的嗓音,嘶啞地都不像他了。

夜幕還是降臨了,霓虹的燈牌亮起,老人牽著狗,小孩互相打鬧,有人自他的身邊騎過車,帶來一串叮鈴鈴的聲響。

16.

秋葉落下一地的濕涼,早晨還下著雨,午後就陽光明媚了。

這好像是英國獨有的天氣。

林燦然的舍友跟她一樣是亞洲人,她兩就一起寄住在學校旁的一棟小房子。

房子很小,幾乎沒什麼私人空間,對於林燦然這種從小在中國長大的女孩來說,很難理解舍友為什麼能半夜十二點出去嗨玩然後早晨六七點回來倒頭就睡。

她不太能適應英國的天氣,沒來幾天就感冒了。

說話還有濃重的鼻音,交流停留在東拼西湊的口語,必要時只能掏出手機的翻譯器。

她和那個女孩一起住在房東家的二層,房東是個單身的英國老男人。

老男人的前妻是個東南亞人,他們好像還有個兒子。

林燦然只和那個兒子見過一次面。

似乎要去打球,抱著籃球從他身旁匆匆擦過,撞到她的時候說了身抱歉還是什麼,明明是偏亞洲的面孔,卻有很純正的英國口音,聲音又低又性感。

感覺是個不好惹的傢伙。

多虧某個人,林燦然這段時間對於雄性的感官都不太好,倒是她舍友,三番五次地在那個人面前晃蕩。

看起來比他們小一點的男生冷著張混血的臉,就這樣毫不在意地無視了她的舍友。

林燦然在自己房門口的柜子上看到了幾盒感冒藥。

應該是感冒藥,說明書上勉強的幾個單詞她能認識,其實她也帶了消炎藥,不過好像不太好使。

她以為是房東給的,便收下了。

結果第二天,房東兒子路過她,抬眼朝她說了句英文。

他的眸色不同於亞洲人的深黑,那幾乎是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淺淺地倒影出她的影子。

語速很快,她愣是沒聽懂。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半晌,房東兒子無語轉頭。

我嘰嘰喳喳說話時,他低下頭,用嘴堵住了我

他們的交流並不能稱之為愉快。

後來,林燦然知道了那個人叫 Amos.

艾莫斯。

艾莫斯似乎也在上大學,大抵比他們小几歲,她也不知道自那次之後是怎麼和這個人熟起來的,以至於舍友總愛開她和艾莫斯的玩笑,說不上有多善意,字裡行間全像是她勾引的他。

換做以前,林燦然大概會偏執地要理出個所以然來。

現在的她只是感到無邊的疲憊。

不知道是感冒沒好的緣故,還是她把某些事強硬地塞進了心底的緣故。

學校沒課的日子她就把自己關在那個很小的房間,對著辭典把日常用語標註而後背下來,其實有的時候她也不知道她在背什麼,只是有事干就能讓她暫時脫離某一片記憶的漩渦。

她背著背著躺在床上,窗外又下起了連綿的大雨。

直到後來,她感到全身都冷的不行。

肯定是發燒了,她對自己說。

窗戶沒關,窗外的水花有的濺了進來,怎麼下的這麼大呢,她皺著眉嘀咕著。

模模糊糊地找到了傘,她也知道自己得快點去醫院了。

可手腳就是不聽使喚,甚至讓她下樓的時候摔了個跟頭,打開門,雨勢比她想像中要大。

濕冷的風一股腦往衣服了鑽,她被吹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從腳底都瀰漫了寒意,她的腦袋點了下。

重心不穩地摔進雨里。

還真是糟透了。

醒來的時候依舊很糟。

她似乎在一個人的背上,不過好在雨已經停了,她的腦袋還昏昏沉沉的,什麼也分辨不清。

陸航。

好像是陸航在背她。

他怎麼會來這?這可是英國,他們相隔 8120.65 公里,從北京到倫敦要做十二個小時的飛機。

她覺得她自己腦袋是燒糊塗了,才把誰當做了他。

她錘了下那個人,連拳頭都是軟綿綿的。

「你來幹嘛?」

她冷冷地問他。

「我問你你來幹嘛呢?」

「你覺得我會原諒你嗎陸航?」

「你覺得我回頭嗎?」

「我跟你說,不可能,我絕對不會回頭了……」

「我再也不會……」

為什麼還是哭了。

是不是感冒的時候人的情緒就是會激動,是不是你第一次喜歡的人他就是會那麼那麼的深刻。

林燦然掙扎著,終於掙扎了下來。

「好好好,我們先去醫院?」

只是有道寒風將她吹醒,面前的人低沉的嗓音不同往日。

她眨眨眼睛看那個人,忽地就笑了。

眼睫上還掛著淚珠,卻不知道在笑什麼。

還真不是陸航,艾莫斯蹲在他面前,少年的眉眼深邃,似是淋過雨,那雙布滿霧氣的眼睛滿是探尋。

「我不是你口中的那個陸航,所以現在可以到我背上來了嗎?」

他轉過身。

倫敦的晚風吹不進八千里之外的北京啊,她這麼想著。

她摟緊了少年的脖頸。

「陸航是誰?」

艾莫斯在她的耳邊問她。

「不知道。」

「不知道?」

背著她的人笑了兩聲。

「倒是你,你會中文是吧?」

林燦然捏了捏他的肩膀,轉移走了話題。

那還在屋裡的那些日子和她拿英文交流。

「我這是在督促你學英文啊。」

「你中文講挺好。」

「我祖父是華裔。」

「哦。」

又是沉默了一陣,艾莫斯掂了掂她。

「我教你英語吧,怎麼樣?」

「隨便。」

她本就不是好學的人啊……她突然想,她這樣的性格,怎麼能纏著陸航問一個又一個的問題的。

「不能不學,總得向前走啊,是吧?」

艾莫斯還在喋喋不休,仔細想想,那個平日裡總是冷著臉的大男孩一遇到她話就變得很多。

「是啊。」

她捏緊了他的領口。

眼淚漫濕了一片陰影。

「是……」

少年的脖頸有後院檸檬樹的味道。

「我們要向前走。」

再也不會回頭。

番外

其實林燦然昏倒在她寄住的那個家庭門口的時候,陸航差點就衝出去了。可是有個人先他一秒,他就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明明那個看起來像是混血的男人手扶住林燦然她腰時他的怒火已然遏制不住,可他還是沒有任由自己衝進雨中搶走她。

應該說,衝出去了幾步,然後停在了原地。

就算是衝過去又怎樣?他能擁有她嗎,她不會走嗎,她不會拿那雙曾經只對著他笑的眼睛狠狠地瞪他嗎?

他頭一次這麼無措。

其實他兩三天前就到這了,找到林燦然的學校並不難,他每天就像個跟蹤狂一樣看她。

她什麼時候從家裡走,她什麼時候從學校回來,隔兩個街道有一家她很喜歡的中餐廳,她心情好時會拿速寫本畫院子裡的檸檬樹。

他快被她給弄瘋了。

他想問她難道就這麼絕情嗎,難道真的不願意給他一次機會,可他又怕她真如她說的,她不喜歡他了。

陸航曾經對林燦然說過多少次不喜歡呢?

他居然會怕她對他說不喜歡。

雨下的沒那麼大的時候,他就看著那個高高瘦瘦的少年蹲下來背起林燦然。

看起來還挺靠譜的。

他多想把她給搶走啊。

他甚至想把她關起來,鎖進地下室里,她只能看見他。

到時候他就在她耳邊一遍遍地說我愛你。

瘋狂的東西全壓在眼底,可他又明明白白的知道。

再奪走林燦然的笑,她會恨死他。

陸航住的地方明天就要退房了。

他也必須得回去,競賽要開始,可他來這這件事他誰都沒提起。

他連假都沒請,全勤的陸航頭一次讓舍友給他點了到。

陰晴不定的天,連被子都是濕冷的。

旅館的天花板斑駁了一塊牆面,他仰頭盯著那看。

他和林燦然睡過。

……只是單純地睡在一起 。

那天好像是林燦然來到他租的房子,暖洋洋的中午,他做完作業回來就發現她躺在他床上睡著了。

她連睡姿都不安分,手臂小腿都露在外面。

他對男女情事不懂,他那時候也不知道林燦然這樣子有多危險。

他只是鬼使神差地抱住她,一起躺在床上,抱住而已。

抱了很久很久。

陸航在英國的最後一天晚上做了個夢。

好像是個再平常不過的午後。

林燦然坐在油畫院後的那條河邊。

他走過去和她一起坐著。

她在哭,哭個不停。

她身上有很多顏料,她跟他說因為是丙烯顏料,所以擦不掉了。

我嘰嘰喳喳說話時,他低下頭,用嘴堵住了我

她在見到他後,立馬就揚起了一個笑臉。

明明上一秒還哭著呢,對著他就要笑起來。

他忽然拽住她的手臂,把她擁進懷裡。

少女在她的懷中抽搭著鼻子,有些疑惑。

那時的陸航,從來都不會這樣抱住他吧。

「誰欺負你了,我幫你揍回去。」

「我不會和那些你不喜歡的人來往了。」

「我也不會不回你消息了。」

「以後下課都我去找你,好不好?」

「約會的地點我來,你不用自己去搜攻略了。」

「你喜歡花嗎?以後我每周都送你。」

他有那麼多,那麼多的話想說給她聽。

可是河畔的風就這樣輕輕地吹過。

「你回來,好不好?」

她還是沒聽見他說的話。

什麼聲響吵醒了他,那悠悠的窗外暮色無邊。

相隔在鄰著兩條道荒無人煙的街區中。

野狗吠叫,而黑夜翻湧。

(完)

文章來源: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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