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影片的微相知覺,通過表情變化了解內心活動,為特寫找到依據

在整個影片過程中不斷給予王佳芝的特寫,使她從各種背景中出離出來,帶來一種將她個人從集體認同中分離出來的知覺感受,殺或不殺易先生是她的演員身份面臨的「真實性」的叩問。這就將宏大的意識形態目標消解,只還原為個人的、精神與軀體之間的混雜和介入。

李安也常通過改變臉部構圖、打光、方向等方式帶來不同的質感,將臉從背景中抽離出來細緻觀察,塑造出不同的微相知覺。例如《色·戒》中易先生出場的由頂光塑造出的「鼠相」,再如易先生與王佳芝第一次吃飯時映照在電話亭玻璃上的面孔等等。

李安甚至將臉部旋轉方向,例如易、王二人的第一場床戲過後王佳芝的笑帶給很多觀眾深刻的印象,這抹微笑的曖昧意味正是由於李安將臉部旋轉為倒像帶來的。《臥虎藏龍》中面對玉嬌龍渾身淋濕似誘惑又似質問的說出「你是要劍還是要我」時,導演僅給了李慕白一個打光陰沉、緊皺眉頭、表情晦暗的臉部特寫,無需多言就讓觀眾感知到他正面對著與他師傅江南鶴同樣的慾望困境。

《喜宴》里偉同、賽門的餐桌吵架後,李安用一個顛倒的臉讓我們知覺到偉同的煩亂,在這裡方向顛倒的臉從背景中脫出,成為如幾何形狀般直接被觀察的圖像,伴隨著偉同的運動扭曲變形。

《與魔鬼共騎》中,傑克等人在樹林中再次碰到了之前的死敵皮特,雙方對峙過程中我們不斷看到傑克等人臉上由風吹樹林帶來的光影變化,而皮特這個熱愛殺戮、令人恐懼的角色則通過深焦、打光等使他的臉傳遞出一種惡魔般的質感。細膩的知覺:多元的眼部呈現眼睛被視為心靈的窗口,微相知覺的傳遞除了以來面部表情、肌肉動作,更加依賴於更細膩敏銳的眼睛,同時眼睛的觀看也是人物知覺意向性的體現,眼睛的表達豐富了李安電影中微相知覺。

《臥虎藏龍》里李慕白在片中幾乎沒有清晰的眼神光,這樣的處理使他的眼神總是顯得曖昧。在與俞秀蓮的戲份中,例如他講述自己沒有得道的寂滅感或是他握住秀蓮的手說「我們能觸摸的沒有永遠」時,除卻大俠的莊重外,黯淡的眼神會讓觀眾感覺到他的矛盾甚或道貌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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