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我躲在柜子里,只知道有個男人「坐在」姐姐身上,她不停慘叫
它只是願望,從沒實現的願望。
09
2013年,我脫單了,老公是同事介紹的。
是個新上海人,談了半年,共同首付買了房子。
我姐在婚禮上激動得熱淚盈眶。我和老公說好,婚後再奮鬥三年,然後再要孩子。
畢竟上海這地方,生孩子還是要有些錢做底氣的。
然而到了2014年年底,我的耳朵和胳膊上長了許多紅斑,起初以為過敏,沒在意。
之後就發起燒,斷斷續續燒了三天。
老公覺得有點不對勁,陪我去了醫院。
前前後後跑了好幾家,最後確診是系統性紅斑狼瘡加狼瘡腎炎。
醫生說,還好發現得早,症狀不是很嚴重。當天辦了手續,住了院。
晚上上網查了,才知道這病是免疫系統出了問題,多半是要終生相伴了,治好也有復發的可能。
看到「10年存活率80%」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可能摸到了生命的邊界。
想給我姐打電話,又怕她瞎擔心。
還好老公照顧得周全,儘量抽時間陪著我,安撫我的情緒。
我住了一個月的院,病情算控制住了。因為激素的關係,人胖了許多,但不能停藥。
比起容貌,命更重要。
之後,體面地辭了職。
公司給了N+2的補償。
這個病不能再累了,身體再也承擔不了巨大的工作量。
在家休養的日子,婆婆從安徽來了。說是來探望我。
等老公上班的時候,她來找我談心。她說,有些話,我兒子不好講,只能我來。我們問過醫生了,這個病呢,有家族史傾向,很可能會遺傳。你看,我們也是等你病好了才提。都還年輕,我們家就這麼一個兒子,希望你能體諒。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還能說什麼呢?
10
我要了錢,沒要房子。多年的習慣,總覺得錢更有安全感。
辦完離婚出來,前夫淚流滿面地和我說對不起。
我反倒安慰他說,沒事的,我理解,好聚好散,別有負擔。
我一個人去地下車庫取車子,坐進去,卻不想發動。
車廂里死寂死寂的,只能聽到呼吸聲。我坐了很久,給我姐打了電話。
聽見她喂了一聲,我哇的一聲哭出來。
我真的憋不住了,自己多年的奮鬥被一場病打回原形,唯一不變的,只有姐姐。
她在電話里喊,出什麼事了?別嚇姐姐呀!
而我哭得更凶了,斷斷續續地和她說發生了什麼。
我姐一邊心疼我,一邊氣得在電話里罵,要來上海找我前夫一家算帳。
我當然不會讓她這麼干,但心裡卻有了力氣,好像自己站在懸崖邊,馬上要摔倒了,卻有人結實地托住了我。
我姐說,要不,你回來吧。姐姐太不放心了,得有人照應你呀。
那年,我終是回了山西老家。
在我姐家的小區,買了新房子。
後來,還和我姐開了家小店做小本生意。日子還過得去。
我姐知道我的病後,幫我弄了無數古怪偏方。
以前,我肯定受不了,現在,聽她嘮嘮叨叨卻覺得很幸福。
人真的會變吧。
11
從此我再沒有戀愛過。
碰不到合適的人是一方面,身體也是個原因。不想坑人家。
這個病每天都要活得仔細,不能太累,不能曬太多的太陽,不能吃刺激的容易過敏的食物,也不能吃太多發物,比如海鮮,甚至是羊肉。
每隔三、四個月,我姐會陪我去醫院複查,主要是腎。
醫生說,現在還行,以後撐不住了,得找合適的換。
我姐在一邊說,行,到時候,我分她一個。
醫生被我姐信心滿滿的樣子逗笑了。他說,你姐可真愛你,給你個腎都不眨眼睛。
我姐說得那麼風趣又輕鬆,只有我知道,她在背後偷偷掉了多少眼淚。

這世上,沒有誰比她更疼我。
2021年春天,我的病又復發了,住了院,我姐過來陪床。
小外甥下了課,也天天過來看我。
記得是個晚上,我吃了藥,睡著了,隱約地聽見我姐和小外甥說,你小姨這輩子吃太多苦了。以後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有小孩。將來我老了,你長大了,要替我好好照顧她。
小外甥說,那是必須的!你的命是我小姨拿頭磕回來的,我知道……
看來,我姐又向下一代科普我們的苦難史了。
我迷迷糊糊地醒不過來,眼角卻有溫熱的眼淚滑下來。
我從小沒有得到過父母的愛,是姐姐補給了我。現在她還要把她兒子的愛,分給我。
有時想,這些年我能東奔西走,無所顧忌,是因為我知道,姐姐心裡一直裝著我吧。
我想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我答應過我姐的,要陪她一起看盡人間的風景。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