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員的艱苦生活,每天只睡三個小時,連帶父親看病都沒有時間

2021-12-23     昀澤

【本文節選自《永不消失的青苔:絕望底層青年的掙扎故事 》,作者:狄俄尼索斯 ,有刪減,如有侵權,請聯繫刪除,圖片源自網絡】

外賣員的艱苦生活,每天只睡三個小時,連帶父親看病都沒有時間

有這麼多外賣員,他又為什麼偏偏要逼死我呢?

今天我已無單可接。瘸著腳在超市逛了很久,想買把菜刀。但是無果。

用菜刀做下的兇案太多,超市已經很久不賣菜刀了。

許是我跛腳的樣子太引人矚目,老覺得有人時不時瞥我,也總有保安在我周邊若無其事地轉悠,好像在盯一個小偷。

我又走回租住的地方,冷風割在臉上,割進口罩里,疼起來像鹽漬進傷口。

小區外頭有個門臉不顯眼的私人超市,我從那兒買了把便宜菜刀。

刀口開了刃,老闆結帳的時候都不願離我太近。

我掂量著這把刀的重量,同時也在心裡掂量著一條人命的重量,在生鐵和生命兩者之間做著抉擇。

我想用這把刀砍了我所在站點的站長。無論是砍死還是砍傷,先砍了,再說後事。

這世界上有這麼多人,有這麼多外賣員,他又為什麼偏偏要逼死我呢?

1、福叔

2013 年,家鄉唯一一家小廠——也是我一直打工的地方,一直違規生產作業,最後出了大事故,還上了地方台的新聞。廠子倒閉,我失了業,徹底失去了立足之地。

玻璃廠關門的時候,福叔組織失業青年一起去找車間領頭,我也跟著去了。

本來是去討說法的,但討著討著,我目光跨過幾個人的肩頭,就看到已半白的福叔雙眼一癟,兩行濁淚和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啞哭聲一起被擠了出來。

緊接著,他就給坐在椅子上、正面無表情抽菸的領頭跪了下去。

「你這是要我死啊——你這是要了我們一家人的命啊——老子給你磕頭,你救救我們,救救我們啊!」

福叔被人們的影子踩住,伏低到塵埃里。頭骨和水泥地上的玻璃碎渣相撞,一聲聲充滿著血腥氣息。

我站在人群的末端,頭直發麻,拚命梗著脖子探出去,想打一架。越過密密匝匝的攢動頭顱。我看不到領頭臉上的表情,但我知道,他那張肥臉上一定掛著笑容。

他在笑我們的難堪。

後來人群散了,畢竟連帶頭的都不行了,失了組織,自然就都走了。

福叔哭夠了,腫著眼蹬著兩條腿坐在地上,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地面,失了魂兒。

我一瘸一拐走上前去扶他,拽了半天也沒把福叔從地上拉起來,他太沉了,像屍體一樣沉。

領頭的不再管他,關了車間的燈,把捲簾門往下拉了一半,走了。

我也跛著腳往門口走,最後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像爛煎餅一樣癱在地上的福叔。他還是那樣直愣愣地看著地面,頭都斜在了肩膀上。

虛弱的聲音遙遙傳來。

「拐子,這地方不能留了。你還年輕,還有得活。」

後來聽說,福叔撞上了被停用的玻璃車床。車床上放著切割了一半的不規則玻璃,玻璃扎透了福叔的脖子,血液噴灑而出,把一地玻璃渣塗得紅亮剔透。

「拐子,這地方不能留了。你還年輕,還有得活。」

2、擇業

失業後,我騎著大伯的二手摩托在鎮上漫無目的地逛了幾天,這個小城鎮的景象一日比一日蕭瑟,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鬼城。

鎮上大部分門面都關了,有的甚至連門都日漸殘缺,只剩個大窟窿似的嘴。

我去了一兩個需要招銷售工的店,雖然他們面上不說,但我知道,他們瞧不起我這樣左腿有缺陷的殘疾人。

但沒關係,與其說習慣,不如說我已經麻木了。

上個月同村發小回鄉結婚,跟我說起城裡的一個職業,好像是給人送飯之類的。當時我還在玻璃廠燒窯,覺得那樣挺安逸,所以沒往心裡去。如今這念頭又忽然浮現出來在我心裡搖擺。

「在省城送飯是件體面活,殘疾也能幹。更何況你大部分時間都在路上,誰有空看你是不是個殘廢呢?是不?」發小在村口迎新娘時,這樣對我說。

他比我小一歲半,今年也三十三虛歲了。而今終於娶了媳婦,據說還在省城買了房。

我想起發小那輛矮矮癟癟的小轎車,幻想他坐在裡面操控方向盤的樣子,旁邊坐著他新娶的嬌媳婦,心裡就反芻起酸溜溜的味道。

我把摩托還了,跛著腳從村東頭一直走到村西頭。我走得很慢,一路上不停地想著事情。想工作,想未來,想城市的模樣。

快走到家門口時,大老遠就看見父親蹲在門前的地上抽旱菸。

發小結婚時給村裡每家每戶都發了兩包喜煙,當發到父親手裡時,他用青筋蜿蜒的手攥了許久,最終還是遞還給我。

「你拿著,工作上別含糊。」

他不知道發小發的喜煙是最廉價的大前門,抽起來像吸進一捧沙子,這種煙領頭的連看都不會看一眼。但這紙菸在父親眼裡仍然意味著「高檔」和「里」。

我在父親看不到的地方遠遠停下,從兜里拿出按鍵都被磨損了的舊手機,撥通了發小的電話。

外賣員的艱苦生活,每天只睡三個小時,連帶父親看病都沒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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