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天氣一暖和，我就開始饞小龍蝦，從最早的壽寧路一條街吃到後來的王寶和大酒店，不過這兩年吃得少很多，無外乎許多連鎖店都變成了預製菜，用現成的冷凍蝦加工成各種口味，再也提不起興趣。

不過有一家算是例外，前兩年我偶然發現的指愛龍蝦，老闆老家蘇北，承包了一片蝦塘，養殖小龍蝦每天鮮活運到上海，現點現燒，他們家唯一的缺點就是地段太偏，開在遙遠的金橋。

想著人多可以多吃點口味，我隨口問了聲飯搭子：小龍蝦有興趣嗎？他們平時可都是吃景煊、菁禧薈的朋友啊，沒想到一聽，竟然都興奮地跑來了，一個是老靜安人，從沒來過浦東這麼遠，一見面問這兒是什麼沖積平原？另一個當天還在深圳，五點半飛機落地從虹橋機場衝過來，橫跨大半個上海，剛好趕上開飯。

我也是好久沒來了，沒想到店裡生意出奇地火爆，老闆娘還擴大了地盤，把隔壁二樓的棋牌室都租下來了，裝修更清爽，新增了包房，儼然變成大飯店的樣子了。

於是就這麼愉快地開始了今年的第一頓小龍蝦，酒醉小龍蝦先來，店裡自己用黃酒和話梅腌的，一個甜咪咪的開場。

冰鎮龍蝦王是特地關照店裡留的，據說六七百斤蝦才能挑出一斤來，未必天天有，一出來就賣光，個個都是母蝦，鉗子小、頭超大、威風凜凜。

蝦王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剝開腦殼先吸腦漿，再吃身體，又彈又壯，旁邊配的芥末醬油都不用蘸，純吃蝦的原味。

蒜泥小龍蝦是店裡的經典口味，大蒜用菜籽油小火慢煸，香甜柔軟、絲毫不辛、特有香氣，海量的熟蒜撒在蝦上，吃肉的時候嗦嗦殼表面粘的蒜味就很美味。

十三香口味是我的最愛，早年還專程跑去盱眙吃，這裡做得更符合上海人口味，中藥材味道不重，香辣微甜，渾濁的醬汁帶著莫測的香料顆粒，裹著萵筍和年糕也好吃。

在小龍蝦之間過渡幾樣小菜，涼拌香乾看起來平常，但特別用了蘇北老家的麻油，拌開來有一種樸實的香，幾乎瞬間就光碟。

店裡兼做燒烤，生蚝、羊肉串也不錯，北方的蚝肉頭碩大無比，跟小龍蝦形成了有趣的對比。

沒想到還有鴨頭，先鹵入味，再放進干鍋里燒，外焦里嫩，從腦殼裡扯出各種細小的頭部軟組織，我直後悔沒有帶瓶酒配菜。

今年新出的口味，也饒有興趣地嘗了，簋街小龍蝦似乎在模仿北京小龍蝦勝地的口味，放了許多紅尖椒，我好多年沒去簋街吃了，不知道算不算正宗，但香香辣辣的總歸沒錯。

還有一款取名網紅秘制，老闆娘笑說名字是瞎取的，調了個咸甜醬濃的汁兒，配上花椒、洋蔥、芝麻，是討人喜歡的口感，驚喜還撈到了的小麻花，吸足味道好可愛。

回想起來，這幾乎是近來吃得最輕鬆的一晚，不是Fine dining也不做餐酒搭配，我的腦子不用去記食材、烹飪、味道，只要動動手剝蝦就好，有一種久違了的純粹的快樂。

我想當晚難得一聚的朋友應該也有類似感受，畢竟吃完這一頓，又要各自奔向世界各地，有的去東京吃亞洲第一的餐廳，有的去愛爾蘭探索威士忌，有的飛米蘭自駕多洛米蒂……也許，等攀登完美食美酒的高峰，我們可以再約一頓小龍蝦，暢聊各自的經歷。